愛火

在這個灰暗無邊死氣沉沉彷彿冰河世紀的都市裡，
愛情，到底是否唯一能讓我們喘口氣，感受一下人間溫暖尚存的靈丹妙藥加熱暖袋？
然而，又是否我們過多的期待與憧憬而總是貪得無厭地再三把愛情壓壞？

也許，大多數人心裡都會暗自把婚姻視為愛情的終站，
總喜歡把愛情與婚姻混為一談的我們，
其實，又有沒有想過，
有時候，擁有豐裕的婚姻，不等於會擁有窩心的愛情；
然而當你擁有溫暖的愛情，卻又不一定將會擁有完滿的婚姻。
能夠兩者兼得，當然是不可多得的理想，
但理想終歸是理想，達不到標，更理想都始終是幻想，
現實始終要歸於現實。
當到了好景不再常，熱度一再減退，身心俱不再由己，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時候，
疲憊的婚姻與渴求的自由，長年的感情與奢望的愛情，
魚與熊掌，試問又怕黑又怕冷又怕賊又怕鬼般脆弱的我們，
該如何取如何捨？

被愛，是幸福的；愛人，是疲累的。
這膾炙人口的愛情金句，總讓我們盲目地追隨，
夜夜枕前一再向滿天星河暗自許願，期盼有天可以成為那個被捧在手心裡的幸運兒，
然而當我們習慣了被愛，卻忘記了該怎麼去愛，或者，該怎樣戀愛。
誠然，被愛，的確是幸福的，被寵幸，是快樂的。
但我們都忘了，戀愛，其實是兩個人互動的事。
愛火就像營火，它可以溫暖你冰冷顫抖的無助雙手，也可以明亮你漆黑寂寞的無盡夜空。
但只有單方面自燃式的付出，始終還是有天會油盡燈枯，
最後抵不了寒冬的我們只能燈蛾撲火般引火自焚，或者，圖個玉石俱焚。
結果？卻是又冰涼又淒涼。
多悲涼，呵。

生命的音軌

人生，就像一張74分鐘的唱片。
不論你是節奏藍調，古典樂，爵士樂，搖滾樂，還是流行曲，
都只管把我們的生命盡情地演奏，
拼命地把每一章節用力地輯錄於音軌裡，
使勁地把每一份情感收錄屬於你的個人EP/LP中。
哪怕當中包含了更多輕快的激昂的悲情的淒怨的情感跌宕，
即使更雜亂無章都不要緊。
最重要的，是到了曲終人散之時，
腦海中那一份縈迴不散的餘韻是否足夠讓你自己再三回味，再三感動。

動心不動心

曾經有朋友問我，如何區分喜歡與愛的感覺。
我只能失笑跟他說，當你遇上一個能讓你真正動心的，你自然會有答案了。

回想起以往，每當有人告訴我結婚喜訊的時候，
我總是徐徐地呼出一口煙圈，以眺望遠方的眼神告訴他，
結吧，反正結完遲早也會分的，人一世物一世，什麼滋味都該嚐試。
是的，不管是因了解而分開，或者直到死亡把你們分離，
什麼樣的愛情，都總有結束的一天。差別，在於愛情的長度，而已。
婚姻是戀愛的墳墓，這句話當中自有它的睿智。
抱歉，我並不是反對婚姻，於我而言，結婚是快樂的，
一生人總該至少為一個值得的人而試一次的快樂。
但別忘了，所有愛情故事都有完結的時候，
「王子和公主從此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了」
是從此，不是然後，更美麗的愛情故事都沒有然後。
然後？然後就是養車供樓，生兒育女，供書教學的沈重油膩生活瑣碎，
日夜提防偷跳小三之類的精神虐待，還有什麼美麗浪漫可言？
這年頭，這世代，所謂的愛情，也不過是互相角力的遊戲，而已。

對於喜歡寫愛情小說，愛情散文的我，
本來那些扣人心弦的動人情話可說是揮灑自如，拿捏人心只在彈指間。
但自己心裡明白，那些浪漫美麗，終究只能存在於愛情故事的幻想裡。
於焉，天生極度厭惡欺騙謊言的我，過往每一次的戀愛，
我都沒帶上多少情話，更遑論承諾。
只因代價實在太大，愈是沈醉，抽離時雙方愈是痛苦。
是故，從不相信愛情的我，過往每一段戀情，我都總是動情而不動心。

直至我遇上過一個真正能讓我動心的人。
真有這麼一個人，不管我情緒怎樣低落，
她一個會心的笑容，總是能夠軀散陰霾，讓我由衷地開朗起來。
她一個失落的眼神，會教我頭目眩暈，半天回不了神。
她一個傷心的神色，令我的心抽搐疼痛，呼吸困難。
她一顰一笑都撁扯著我的靈魂。
如果說愛情的美好感覺是由弗洛蒙與崔產素結合滋生的話，
那麼，那些疼痛的感覺又是從何而來？
「兩個人本來天生就是一個人，但必須要經歷重重困難後，才能找到對方。」
神話裡是這麼說的，我不知道這些該怎麼發生的，
但我只知道，真有那麼一個人，讓我重新相信那個荒謬的神話。
而這個人，讓我變得比那個荒謬的神話更荒謬。

話說到這裡，抱歉，請先暫停一下你那過份浪漫的幻想。
別以為這感覺很浪漫很美麗，我跟你說，這感覺，
好的時候的確是幸福快樂，但壞的時候卻可以讓你痛不慾生。
動輒撁扯靈魂的感覺足以讓你來回地獄又折返人間千百迴。
無法自拔不能自己的感覺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果你問我，我會苦笑著搖頭跟你說，以我目前的認知，這是真愛沒錯。

這年頭，如果你問我，該選擇談戀愛還是等真愛？
如果你還有點理智的話，我會告訴你，該選擇前者，談談戀愛，玩玩愛情，
畢竟是比較明哲保心的方法。
入雲深處亦沾衣，世上沒有可以全心而退的愛情，
既然兩者俱是失身又失心的選擇，
但至少結束的時候，前者那心碎的痛比起那後者撕裂心肺的痛，真的很微不足道。
經歷過的人都知道，選擇前者你終會有治癒的一天。
大不了也不過風濕發作般偶然癮癮作痛。
然而後者呢，那創傷後遺很有可能是一輩子的，
曾經滄海難為水，見過了海的圖畫，真的很難再縱身躍進湖泊中暢泳了。

但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似乎我們都是沒有選擇，身不由己，心，更不由己。哀。